葛昌秋
“今儿个,我就是本桌的老大了!” 二舅拿着棒棒糖吮了一下说。那动作仿佛91岁的“老大”返老还童了。顿时,现场一阵欢声笑语。
10月2日,在一家酒馆的包间里,二舅被家人们拥上主位。他老人家也没客气,边坐边说自己是真正的老同志了。在姥家,二舅是同辈中年纪最大者,三舅小他两岁,三姨小他9岁,他比老姨大13岁。老姨说:“这事儿没人敢跟你比,坐那儿理所当然。”随后,家人们分别入坐,感受着浓浓的亲情。
今年6月,姐姐说国庆节的时候,要请二舅三舅三姨老姨和老姨夫,给几位年纪人过个节。 本打算在唐山老字号的饭店订桌,可因为过节客人多,再加上有婚宴,结果没能如愿。商量后表弟老红定了这家酒馆,好在这地儿离姥家不远,几位老人来回都很方便。
姥家在市郊的中王盼庄,姥爷姥姥是普通的庄稼人。当年姥爷靠做小工儿、挑挑子做小生意养家糊口,共有三男四女七个儿女,老妈行二是四个姐妹中的老大。唐山大地震中,姥爷姥姥不幸罹难。后来,随年龄的增大,老爸老妈、舅舅妗子、姨夫几位老人离世。现在,同辈中只有二舅三舅和三姨老姨了,他们和老姨夫是我们孝敬的5位长辈。
在旧社会里,跟大多数人家一样,姥家的日子挺艰难,平时不仅要忍饥挨饿,还要颠沛流离,在居无定所、朝不保夕的岁月里煎熬。特别是姥爷被掳到日本当劳工的时候,几近到了家破人亡的境地。直到解放后,全家人才有了固定的住处,逐渐过上了好日子。
作为姐姐,老妈打小儿就为家里尽心出力,帮着姥姥照看兄弟妹妹们。老妈常说她们兄弟姐妹的感情不一般。从苦水里泡出来的血脉亲情,在经过困难的磨练,更加弥足珍贵。日本投降后,姥爷才从北海道安全回国。之后,他又有了两个闺女。巧的是老姨和姐姐同岁,而且她还比姐姐小2个多月,但两人的辈份不同。寒冬腊月,姐姐刚出生6天,老妈就到井上挑水干活儿,根本不讲究什么坐月子。那时候姥姥和老妈谁也顾不了谁,彼此都为尽母亲的责任而操劳。可不管咋儿苦咋儿难,一家人总是向前奔。
老妈曾经说过,她们那个年代,连饭都吃不上,还能想着打零嘴儿、买零食。逮个蚂蚱、抓个知了、挖个地梨儿、採把榆钱儿、撅根儿甜杆儿……简单一烤一弄就成了享受。赶上过年过节炒点儿瓜籽儿或玉米爆花儿,就是最好的零食。如果煮玉米粥,几个人都盼着最后的锅巴,那是绝好的美味。能吃块儿糖疙瘩,不仅是大人对小孩儿奖励,也是值得显摆的事儿,让人羡慕不已,还可以回味许久。
在老家的时候,老爸、姐姐和大哥二哥几个劳力挣工分,一年到头算算账,分红时不倒找钱就是好事儿。一分钱掰成几瓣花,油盐酱醋要算计着买,过日子想的都是饭碗,根本不知零食啥味儿。从那时过来的人们,都没有买零食的想法,更没有吃零食的习惯。
直到从农村返回城里,老爸老妈才渐渐有了改变,特别是有了孙子孙女,老两口儿马上“勤奋”起来,给孩子的零食不断。作为开滦井下老板子,老爸每天下井回来,常常是一进家门就有惊喜,糖葫芦、烤红薯、糖瓜儿、柿饼儿总不空手,可他和老妈从来没有给自己买过。
为了弥补那个年代的遗憾,每次家庭聚会后,我操持家人们一块儿到超市,让孩子们为长辈挑选喜欢的零食,感受一下买零食的乐趣。当拎着一袋袋零食走在路上,大人小孩儿都开心不已,尽情想象着零食的不同口味和吃零食的快乐。
吃零食和不吃零食,转眼之间就是几十年。当看到二舅三姨老姨换了新衣服,每个人还都有一顶时尚的帽子,显得格外精神,我们挺欢喜。我们跟老人们相拥,就像又回到老妈的怀抱,欢笑中眼里转了泪花儿。
当我把十几种零食摆到桌上,给二舅剥开棒棒糖,耄耋之年的表情成了爆点,满桌都是欢笑。“这是小时候的味道!”二舅开局,三姨打开果蔬包,她拿着一枚淡红的草莓干儿仔细瞧着,妹妹说这是咱们家种的那种草莓,她才开品尝;老姨没牙了,只能吃软的。枣糕、山楂片、紫薯都可以吃;老姨夫拿起10厘米高的小饮料瓶,里面是不同口味儿的小糖豆;姐姐打开小袋儿凤梨干儿;妹妹撕开了米饼、酸奶……相互介绍,你推我让,小小的零食成了大家的话题。说过去的事儿,想小时候的味儿,童年的时光历历在目,老人们都沉浸在兄弟姐妹的情谊中。
“咱们有‘零’有整,现在‘开整’!”随着二舅的开席语,国庆节“敬老宴”的酒当即入杯。说完二舅先给坐在身边的三姨夹菜,三姨端起盘子接着:“小时候就是这样,哥哥总是垫着妹妹!” 80多岁了,还有90多岁的哥哥关心,这让家人们挺感动,觉得这就是幸福!三姨说有几年没在一起了,“二哥你得请请妹妹!”二舅听了笑而不语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:“我耳朵不好使了!”老姨马上跟话儿:“二哥的耳朵是时好时坏!”引来大家一片笑声。
说笑间,我们敬老敬姐,让老人们开心快乐。两瓶62度的老酒别有情调,表弟会利说这也寓意着“高度重视”。纯粮酒度数虽高但不烈,二舅感觉挺好,而且还特别喜欢酒瓶儿的材质和造型。他几次要求“加码儿”,可都被我们否了,因为他岁数大了。我劝说下回您老请三姨老姨,外甥负责买单,还带零食。
然后,三姨给二舅把棒棒糖塞进兜儿里;老姨给三姨包里放了几袋果干儿、米饼和酸奶;姐姐将山楂片儿、点心、花生等装在盒子留给老姨。外甥冯杰护着二舅,他背上酒下楼,嘴里还含着棒棒糖,念叨着年轻时候拉二胡、唱歌儿的事儿。
用小零食尽孝,送给老人们一种童年的回忆,点燃沉淀心田里的手足亲情,留给子孙后代优秀的家风。此时,夕阳化朝晖,垂暮变孩童。
合影时,我说下回再聚一个都不能少。
送走了几位长辈,我跟姐姐妹妹说,咱们去看看三舅。
责任编辑:吴迪






